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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稻毛海岸记事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这是日本人最喜欢的诗圣杜甫的诗句,这首诗中忧国忧民之情,令日本人大为感动,特别是”山河在”这几个字,对在二战中一败涂地的日本人来说,尤其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日本是一个四周环海,青山绿水的岛国,因此居住在这里的人对其美丽山河情有所钟,非常喜爱大自然。 我生长的马来西亚也可算是一个被大海包围着的国家,只是我从小就在内陆的首都吉隆坡生活,第一次看到那茫茫大海是儿时父亲带我到首都西边的巴生去玩的时候,第二次则是跟朋友们去首都南部的波德申游泳时,才得以投入大海的怀抱里。尽管仅仅这两次和两地而已,但却足以教我对浩瀚无垠,海天一色的海洋无限憧憬。 留学日本之前,我早已想念日本的大海,从高中的课本知道日本是一个拥有很长的海岸线,渔业很发达的国家。 我也从日本知名的浮世绘画家葛饰北斋的名作〈神奈川湾洪涛〉,不仅欣赏到富士山的雄伟,而且看到那海湾里的巨大浪头,给我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 踏上日本的国土后,我多次到过日本各地的海滨,它们跟我国的不同,日本的大海的确伟大,风和浪都大的惊人,有一年夏天,跟孩子们到九十九里海边去游泳,怎知从太平洋远海拥上的大浪大得无法让我们下水,结果是乘兴而去,扫兴而归。 不久前通车,连接东京和千叶海岸两地的”京叶线”是一条很有趣的路线。我家就在京叶线的稻毛海岸站附近,我到东京去的时候,能在左边眺望东京湾那万顷大海,朵朵白云下,波光帆影,令人浮想联翩……。这一切 ,都是日本人那美丽的”山河”啊! 我想,不论在什么国家或地区,只要是站在有海的地方欣赏风景,那该是无上的享受,也不会叫人感到丝毫沉闷或无聊。我时常跟孩子们跑去家附近的稻毛海岸看人钓鱼。只要是风和日丽,凉风习习的大好日子,总会看到许多男女老幼在海边垂钓。有一次,看到一个小学生钓到二三十尾小左口鱼,我问他:”钓了那么多,怎办?”回答是:”叫妈妈炸给我吃啊!” 在旁边,我看到一位老人家钓到的左口鱼,竟有鱼店卖的那么大,他真的太幸运了!再往前走,还见到一个中学生把鱼竿一拉,就有好几尾小鱿鱼咬住钓丝,奇怪的是,钓丝没有鱼钩也可以钓到!我看了很兴奋,脚步也忙着穿梭于这些业余渔夫之间,好有趣的一个小天地啊! 我们外国人往往对日本有偏见,认为日本的海水黑而龌龊不堪,其实,稻毛海岸的海水清澈见底,非常干净,一到夏天,我常带孩子们来这里玩水,而且还可以看到许多色彩缤纷的小快艇在海面上荡漾着。 从前稻毛海岸就是一个著名的消闲好去处,以〈吹着带海水气味的风〉为题,用回肠荡气的笔致描写了这海岸情景的林芙美子、岛崎藤村和里见淳等文人也来这里眺望富士山。半世纪后,人面桃花,物换星移,那些文人已作古了,天然沙滩变成人工沙滩和快艇港,但仍有午睡年轻人从四方八面蜂拥而来。 提起现代的东京湾风景,我们不能不谈东京迪斯尼乐园。我家四人已去那里玩过十多次,两个小瓜特别兴致勃勃,我们大人偶尔放弃工作,忘却烦恼,来这乐园渡过一天,倒也是人生难得的一大生活情趣。 东京迪斯尼乐园等新的名胜陆续诞生在这个海湾边,告诉我们日本人为了使日本经济高度发展而奋斗不懈的时代已结束,他们迎来的是一个享受人生以奖励自己的新时代了!

夜游日本的新发现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久住日本,我特别喜欢”Ginbura”(指在东京闹区银座散步)。那里有规模庞大的百货公司、新款汽车展廊、洋货店、鞋店、文具店和餐厅,每家商店都展卖着最新潮流的商品,只要在这一带逛逛,便可了解日本消费人士的心理和社会动态,不需花费太多时间,又省工夫,对研究日本的人来说,是值得庆幸的。 周日的银座,会摇身变成一个”行人天堂”。小孩子在这个自由天地里蹦蹦跳跳地玩乐,像这种能让孩子们纵情玩乐的地方,在东京里已越来越少了。我们大人也可一边陪孩子们玩,一边进行最近日本流行的”人间观察”,乐趣无穷。 以前,我曾在新加坡报纸上发表过关于日本的”行人天堂”的特稿,特别介绍了重视”人类优先”的思想,从银座延伸至上野,全长5 公里的”行人天堂”。当时,提倡”向日本学习”运动的新加坡也向银座学习,把有”新加坡的银座”之称的乌节路某个路段加以封锁,不准车辆进入,但却任由年轻人在那里跳舞作乐,让大人也散步其中,变成新加坡人的一种人生乐趣。 我在马来西亚生活的时候,很不喜欢走路,出入皆以汽车或电单车代步,一天走路的距离比超过100米。现在旅居日本,我变得很”苗条”,因为每天都得从家走10余分钟的路才到车站,而且我一边走路一边看风景,也能满足我对日本的好奇心。 “为何您那么消瘦?”许多对自己体重很介意的日本小姐时常这样问我。 “多喝浓中国茶啊!还有,我采访时,尽可能步行去而不坐车也是一因吧?”我回答道。 在我这个外国人看来,日本的人啊物啊、或是一草一木,都是令人感到有趣的。我虽已旅日18年,但总觉得日本跟我长大的马来西亚有很大的不同,而且很多东西令我惊喜一场。何况春天的樱花、夏天的庆典、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景……,真是百看不厌,所以我平时走路时都走得慢吞吞的,因为我边走路边欣赏风景。有时到乡下去演讲,走得跟多,从早上走到傍晚也不稀奇,而且完全不会感到疲累脚酸。上个月去九州福冈县的久留米演讲后,便自个儿溜到当地名胜梅林寺、久留米城和有一位”学问之神”让人参拜的太宰府天满宫去散心。我在寺庙旁边看到数棵树龄1000年的高大楠树,我又惊又喜,仿佛穿过”时光隧道”,见到前人正在为了后人荫而忙着种下这几棵楠树,我虽然从老远的地方赶来,而且刚为了演讲而辛苦了一番,但这次的散步,浏览了许多名胜,却让我把一身的疲劳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在日本也喜欢在晚上喝一两杯。有一晚,稍微喝多了,竟忘了时间,赶不到最后一班车回事务所,原想在秋叶原站坐的士回去,见好几十人在排着长龙,的士又少,这样等下去至少得花一两小时,也许自己也醉得可以,于是一气之下,便决定走路回新小岩的事务所。因为自己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记者,心里也想:”不如就乘这机会在下半夜的日本’探险’吧!” 一路上倒也碰到许多日语称着”午前样”的夜归人,我在猜测这些日本人到底是干什么活的。在半路上,有一家吉野屋牛肉饭店,我也叫了一碗填满肚子,吃饱了又悠然自得地上路。不久,我看到两个穿了一套白色制服的男子在做些什么的,我睁大眼睛一看,原来他俩拿着扫把和畚箕在扫人行道!可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我超越他俩往前走的时候,不久又碰到那两个同样穿着白制服的仁兄在我面前扫地!这时已是半夜两三点发生的事,难道我遇鬼?我再细心观察,原来他们是在半夜里在人行道上打扫的工人,当我走在他们前面时,他俩已在我后面打扫干净,然后坐车子停在我前面又打扫起来,所以他们才会一直出现在我前面,不管我多次把他们抛在后头。 真没想到平时我们走的人行道那么干净,原来是这些”日本鬼”,不!是白穿制服的日本青年在半夜给我们打扫的杰作。 夜游日本,我又上了一堂课了!

日本的后巷风光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我的事务所设在东京的”下町”(东京的低洼地区,也是商业手工业者居住区)--新小岩。从一排排日本式两层木造店屋走进小巷,便可以看到户户门前都置放了许多盆栽,有黑松和杜鹃花、玫瑰或紫阳花等盆花。有院子的人家则种了樱花树、梅树和柿子树,季节一到,果实累累点缀其间,伸手可及,令人看了既兴奋又垂涎欲滴,不可思议的是,花果都无人偷走,反映了日本治安良好,人人有道德心。 可是当您一走出这些小巷,便是大路,车如流水马如龙,一片乌烟瘴气、喧嚣的噪音刺人耳膜,只有您步入小巷的世界,才会有一种闯进绿洲的感觉,仿佛正在举行一个”花草博览会”似的。这里再也没有市虎乱闯,更听不到刺耳的吵杂声,是另外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世外桃源。 早上,我到事务所上班时,可以看到老人家戴着老花眼镜坐在木凳上看报,或悠闲自在地吞云吐雾,回忆往事似的。傍晚离开事务所时,放学后的孩子们便在小巷里跳绳、玩”Kenken”(用一条腿跳的游戏)、”面子(Menko”,拍洋画)和捉迷藏太太们则从屋里走出来举行例常的”井户端会议”(井边会议之意,指闲话家常),嘻哈大笑,其乐也融融!人们喜欢批评日本人劳动中毒,很多人”过劳死”,但看了这一幕日本情景,您不会在这小天地里找到像机器人般认真工作的日本人,而是一切都是很正常,生活又愉快的日本老百姓。 这些日本小巷不但绿意盎然,而且洋溢着人情味与生活气息,经过那里的人心坎里都会感到一阵温暖和幸福。日本的小巷,反映出日本人爱好大自然的天性,虽然那里是城里的一角,但它却守卫着优良的传统,让花花草草跟美丽的大自然打成一片,互相调和。 学生时代,我去过离京都不远的飞骣高山游玩,那是15年前的事。那里保存着数百年前的风貌,狭长的街道两旁都是日本古式的房屋,一家酒铺门的屋檐下吊着一粒巨大的杉木做成的球、印有商号的布帘和装饰着很多方格子的日本窗户,构成了一幅漂亮的日本传统风景画,久住”钢骨水泥森林”的我们在那街上悠然自得地漫步,在精神上也获得很大的慰藉。 日本人如此重视维护传统文化,并大力加以保存的精神,值得我们亚洲人借镜。 又有一回我去爱知县犬山市的明治村观光时,也发现日本人这种大力保存古迹和维护传统的精神。那里的那些超过100年的建筑物,都是从日本各地移建和复原的,让我们看到明治时代的风景,甚至连森鸥外和夏目漱石等文豪,以及西乡从道等政治家的住房,著名的大井牛肉店等建筑杰作都移了过来。有趣的是,一位留胡子的老人家也打扮成明治时代的警察忙着与游客一起拍照,漫步明治村,让人感到日本历史的那份重量感。 上个月我回国探亲,我发现吉隆坡茨厂街一带的老店重建时,都保留着那设计特别,古色古香的店面,内部则是新建的或加以巩固,以防倒塌。好多年前,我们的政府喜新厌旧,让那些具时代面貌的老店都一一被摩登的高楼大厦取代。近年大力展开”向日本学习”运动的政府官员好不容易才醒悟那写百年老店有其保存的价值,是宝贵的观光资源。 大家都说日本人生活呆板,人情纸样薄,但我认为那毕竟是在新镇和现代化的高级公寓里发生的事。在”下町”和传统的区域社会里,人们却是互相帮助,互相照顾,生活得很愉快,特别是日本人那种重视传统,爱好大自然的精神。作为外国人,我们有必要深入加以研究和理解。

春暖花开的滋味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日本是一个像我们邻国越南一样的国家,呈弓状的地形,狭而长,由南到北延伸约2400公里。这地形之长,给其运输业带来无以言状的烦恼。例如东京的货物要用大罗里载往大阪,两地相距整700公里,司机仅一人(因工钱高和为了降低成本),加以要在天明之前得赶抵,把货物交出,因此许多司机顾不了疲劳与否,只管拼命赶路赶时间,以致高速公路上经常发生由这些一天驾驶10余小时的”拼命太郎”惹起的惨重车祸。 首都东京刚好在日本列岛中间,犹如其肚脐。我在东京活动了整整25年,其他地区如大阪、京都或札幌等地的情况,我其实是不甚了了的。所以这里谈的日本春天,自然以东京为根据,也跟其他地区的情况有所差别。 诗云:”春江水暖鸭先知”。在东京,12月、1月和2月属冬季。冬去春来,严冬的尽头就是风和日丽的春天,可说是大自然的规律。但我们又非鸭子,又怎知道春来了这一回事呢?阳历 2月中,有个叫”立春”的日子(大约是该月份的 4日前后),古人很聪明,知道这日子一到,天气便开始一点一点暖和起来。3月5日前后,日本人又学中国风俗习惯,称这天为”启蛰(即惊蛰)”。天气一温暖,地里的虫儿便活动起来,不甘雌伏了。 到了3月中旬左右,从南太平洋会吹来一阵被日本人称为”春一番(Haruichiban)”的春风,从此天气便真的暖和起来,不再走回头路,暖了又冷,冷了又暖的”三寒四暖”的不稳定气候,也向人们挥手告别了。 而宣告樱花盛开的”樱花前线”,3月下旬就出现在靠近台湾,属亚热带国家的冲绳岛。这前线随着气温高升而北上,到达九州是3月底,大阪和京都一带是4月初,到了东京,则是4月上旬。日本首相每年假东京新宿御园举行”赏樱会”,便选择 樱花盛开的4月10日前后。我们外国记者每年受邀,与其说是兴高采烈地去赏樱,勿宁说是去观察首相的动静,看有什么重大发言可写成大新闻。到了7月中旬,这前线才抵达北海道知床镇。换言之,假如您是个超级樱迷,大可于3月底在冲绳看了樱花,便追着它北上日本列岛,直至7月中仍可以在北海道北部完成心愿。这样便能看足4个月,天天都可以在樱花树下赏花,其乐也融融(当然,赏”夜樱〔Yozakura〕”亦无不可,日本白领白天很忙,倘若夜里一边与同事们喝酒谈天,一边观赏夜里的樱花,气氛更好)!记得我曾在日本电视看到一名王老五,居然不思拍拖,不动脑筋去追女朋友,自己一人驾了一辆面包车,3月底从鹿儿岛追赶樱花,一直在日本列岛追来追去,追到知床镇,已是7月了,换言之他花了 4个月的时间去追樱,白天在追,夜里睡车。更何况他连续追了好几年!世上也只有日本人才会为樱花如此神魂颠倒吧? 东京一带樱花含苞待放,春意盎然时,我们也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漫长的冷冬,那件两三公斤重,穿了会使人身体增加负担,背也弯曲的风衣终于可以收藏在衣橱里了。冬天穿得臃臃肿肿,加上常常冷得身体卷缩起来,难免有一种苦不堪言的”龟缩感”,更不想出门,只顾躲在暖洋洋的家里看电视或听音乐。 当那”春一番”的春风扑面而来时,我们马上会获得一种解放感,人人”春心荡漾”,再也无法傻呆在狭小而又乱糟糟的房屋里了。于是,假如没事出门,我便骑了脚踏车在住家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车河”。虽然我也有一部轿车,但我倒喜欢这速度较慢的家伙,当我在园林游荡,一旦发现樱花花蕾簇拥枝头,朝气蓬勃,便停下来细心观察一下,从花蕾的膨胀程度来猜测多久才开花。这时刻,我不但把日常烦忧忘得一干二净,也往往会对自己说:”又一年看到樱花含苞待放了。这应该不是最后的一回吧?”我毕竟是外国人,总有一天要离开日本啊!因此,我特别珍惜这宝贵一刻。正如每次到日本穷乡僻壤去演讲,我会尽量利用功德圆满后的闲暇时刻,到当地名胜去走走看看,开开眼界,而且总会问问自己:”要来此地一游真不易,不知能否还有机会旧地重游?”日本人有句口头禅说:”一期一会(即一生只遇一次)”,用这句话来形容我那时的复杂心情最恰当不过。我却希望和它们的缘分不至于那么脆弱、稀薄,而应是”后会有期”。现在人已在大马,我一回忆起当时那一刻的珍贵邂逅,便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的祈愿是一种侈望,若是偏远之地,则恐怕这一生人再也无法跟它们续缘了,那一草一木,那日本朋友熟悉可亲的脸庞和友善的笑语,就好像梦中发生的一场场的虚象幻影,永远不可捉摸! 记得有一年某个春意正浓、樱花怒放的星期天正午时刻,妻突然默默无言地在握着饭团和准备一些小菜。一做完,她便高声对我说: “孩子的爸啊!赶快准备一下,跟孩子们一块野餐去!” 在她的催促下,我当然唯命是从,别无选择。车子走不远,她就命我把车子停在住家附近一个樱花盛开的组屋区路边,草席、食物和茶水都被搬到那里的草地上。准备就绪后,我们便和两个还上着小学的孩子一边吃饭团,一边欣赏头上像一片浅粉红色云海般的樱花。我们也时常到近郊的公园野餐,这回忙碌不堪的妻为了省时省麻烦而选择了住家附近的小公园,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野”餐,孩子们依然吃喝玩乐得很愉快,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更奇怪的是,这次的野餐比任何一次的野餐给我留下了迄今难忘的深刻印象。我真愿时光倒流,让我永无终点地在那小公园里吃着妻的拿手饭团和日本菜肴,看着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在追逐玩闹,自己则沉醉在春风荡漾里的一家团圆之乐……。 据说中国和喜马拉雅山上都有这种属玫瑰科落叶乔木的樱树,日本的种类则较多,有五片白色或浅粉红的花瓣的普通樱树,也有花瓣八重、像小朵海棠似的”八重樱”。前者先开,花开完后新绿欲滴的小嫩叶才长出来;后者迟开,花开时叶子也长了出来。我最喜爱的是垂樱,像垂杨柳般,树枝并非向上,而是垂下,加以花朵粉红色,拍起照片特别美丽。 我曾在九州太宰府一间庙旁看到三株树龄上千年的巨大楠树,面对这几棵默默无言的老树,我觉得经常感叹”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我们人类是多么渺小啊!在日本列岛,有的老樱树的树龄也高达1200年,相信那几棵楠树也得低头认输了(我们更不在话下)。可惜我无缘在她面前反省,只从电视荧光屏看到她那满树樱粉的风发英姿。 古时,日人的所谓”花”,通常是指樱花。樱花可说是日本的”花王”,也被视为”国花”。樱树木质均匀且坚硬,适合于做家具或造船。在木版印刷时代,它可是最适于用作刻字或图画的木版。树皮则可制成止咳药或弯薄木片(圆盒材料),花用盐腌了可煲”樱汤”(在KLCC伊势丹百货公司内的日本面包店里,我常买其豆沙面包,里头有一朵可吃的,带浅粉红色的盐腌影花,每粒索价约 2令吉),叶子用盐腌了可用来包”樱饼”,还有长出来的红樱桃,6月初便上市,又甜又香,是日本名贵的送礼水果。如此万能的樱树,”果王”榴莲那高耸入云的大树也要低头认输吧?难怪日本人对樱花情有所钟,爱樱如命。正如用他们喜爱的”雪”字来创造了大量词汇一样,日本人也用了他们为之神魂颠倒的”樱”字造出了六、七十条词汇(以樱字带头),如”樱雨(樱花季节的雨)”、”樱乌贼(樱花季节抓到的乌贼)””樱粥(红豆粥)”、”樱茶屋(为赏樱人而特设的茶室)”、”樱灰(樱炭灰)”、”樱肉(马肉)”、”樱人(赏樱人)”……。而日本人更喜欢以它为名,有的父母把自己女儿的名字叫作”樱(Sukura)”或”樱子(Sakurako)”,简直把人当作一朵花!也难怪,高贵过人的第115代天皇也称樱町天皇啊! 在我国,学校是于新年度的 1月开始,12月结束,从年头到年尾,非常方便于计算。可却不明白为何中美等国选择 9月开学,而日本却定在东京樱花盛开的季节中的4月上旬开学(公司亦然)。1974年底,我投考五家有名的大学,四家都失败了,只有国立东京外国语大学榜上有名,令我无限喜悦。因为我终于实现了多年的愿望,成为一名大学生,而且是喝洋墨水的大学生!更令我感到欣慰的是,那天搭火车到大学参加开学典礼时,途中樱花怒放的美景好像是在祝福我这个超龄外国学生的入学、我另一段人生阶段的开始!四年后,我顺利大学毕业,入学当初可没想过原来自己的毕业仪式也是在一片粉红色的樱海中举行。更出乎预料的是,我会跟日本小姐结婚,并养儿育女,而且他们又在日本的学校求学,开学那天更有盛开的樱花给他祝福。记得老大的小学开学典礼是在1987年的春天举行,那天天气温和,万里晴空,他下半身穿了短裤,上半身则穿了妻特别为他在百货公司买了的西装大衣(他穿了一次就不穿了,但弟弟入学时则借来穿,当然也只穿一次),还打了一条比我的更漂亮的领带,煞是威风,又显得可爱。我当然不能随随便便,也跟其他日本人父母一样,一身西装革履的盛装打扮。入学仪式完毕后,正要步出校门时,妻便大声对我说: “孩子的爸,别赶着回家,跟老大在校门的樱花树下,拍个照片纪念吧!” 就这样,我现在手里便保存了这张纪念照。假如当时妻不提醒我,这宝贵一幕可要从我的人生中消失无遗了。因此,有一年,日本生协要为我出版一本个人相片集,我也把这张老大和我在樱花树下一起留影的纪念照收录进去。 比起从中国移植过来,开花期为寒冷的正月的梅花来,日本的樱花寿命很短,大约一星期便随风飘零,化为春泥。倘若一场春雨无情袭来,满树的樱花便会饱受摧残,提前掉落,令爱花人悲叹不已。许多日本人却拿来比喻人生,认为人生需美丽,不在乎时光的短促。以割腹为荣的日本武士更喜爱这套理论,认为人要死得光荣,就应像樱花短暂的生命一样。其实,东京的春天的脚步似乎也很快速。樱花开得七七八八,绿叶争先恐后从枝头冒出来时,一阵阵热风便从悄悄地南部吹来,不到一个月,走在街上几分钟,便有汗湿之感。6月,进入细雨纷飞的梅雨季节时,阴天较多,有时毛毛雨从早到晚下个不停,湿度越来越高,家里的东西特别容易发霉,食物如面包等一不小心,便出现一点点深绿色的霉菌,吃了轻微中毒和泻肚子的事件也经常见报。但很奇怪,7月,当梅雨季节一结束,东京的气温便直线上升,宣告了春天结束,热夏到来,稍微在外活动一下子,便汗水淋漓,周身不自在!这时,我们随时可以看到许多日本男女摇着纸扇取凉,同时又用一条小毛巾不断地抹汗。 风和日丽、阳光普照的春天不长,前后不过两个多月罢了,但它却是郊游的大好季节。记得1974年5月第一次在日本迎春时,上智大学国际交流部一批日本人男女大学生邀请我们日语学校的留学生去古都镰仓远足。我只穿一件在日本买的夹克。从东京坐总武线火车,不必两小时便抵达镰仓站,然后步行到大佛和古庙等名胜古迹散心。一路上还望见远处的农家挂起了五颜六色、随风飘扬的”鲤帜(鲤鱼旗)”。 同行的日本大学生亲切地告诉我: “这是农家祈愿自己男孩子身体健壮,快高长大的东西。每条鲤鱼代表一个男孩,那里有三条,说明那家人有三个男孩。至于女孩的,我们日本人会在 3月3日搭设架,陈列许多天真可爱的偶人加以庆祝。这个节日,叫做’雏祭(女儿节)’。” 来日前,家里是经营手工生意的广告业,因此日夜忙于为稻粱谋的我很少参加的什么郊游或海外旅行之类的活动,这回与日本大学生同游,发现这种活动不仅可让我结交许多热情而友善的日本年轻人,让我暂时把乡愁抛到九霄云外,而且让我的日本知识不断增长和满足我的好奇心。对于这个旅日的第一次郊游,我特别难忘,跟那班日本朋友合拍的彩照现,还放在我办公室的案头上,使我永远记住那欢乐的一日游和那一群年轻国际友人那慈祥的脸孔和爱心。真希望有一天,能够再跟这班与我一起愉快地在日本古都镰仓渡过一个周日的老友重逢叙旧……。 我在旅日第二年夏天认识妻之后,也经常和她一起在春天里四处郊游散心。记得第一次,她叫了一位跟我同岁的女同事S来做”电灯泡”,我也拉了台湾同学C来作伴壮胆。我们四人去了横滨港和中华街玩了一天。不久,我就大胆地单独约了妻到镰仓”拍拖”。晚春 6月的古都凉风习习,满山遍野都是大朵紫蓝色的”紫阳花(绣球花)”,我们忘了时光的流失,边谈边散步。走着走着,眼前突然有个小山坡,一不小心便会滑倒,我于是先跳了上去,然后伸出右手表示要拉妻的手,好帮助她爬上这山坡。她也没丝毫踌躇不决,很自然地伸出她的右手来,并说了声”阿里噶多!”。这便是我第一次与她的”skin-ship”!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在外单独与女孩子手拉手!老实说,我并非想”趁火打劫”,而是很自然发生的一幕,我一回忆起,心里便甜滋滋的。说也叫人难以相信,我当时也根本没想到,我的人生伙伴,就是这位我在日本第一个认识的小姐。如今叙述这久远的故事,又让我怀疑自己跟她的结合、生育下一代,好像是命中注定、上苍安排的,何况是在春天里发生的事!老爸给我取名”培春”,难道他早已看透了我的人生,知道我会在日本的首个春天就和日本小姐培养爱情的幼苗。 我们去镰仓不久后,便向双方家长征求同意,与她结为夫妇了。生活稍微安定后,便开始生育下一代,结果我们有了两个可爱而又听话的男孩。他们稍懂人事,又精力旺盛、调皮好玩,因此星期天即使有事忙,我也会偷闲跟他们玩耍。很多时候是到电玩店买软件、到图书馆借书和参加游戏活动、到百货公司逛街、到麦当劳等餐厅吃东西……。当春天到来时,我们便特别注重户外活动,希望孩子们也能在外头锻炼一下身体。我家就在东京湾海边,驾车只需五分钟路程便到,在那里戏水,或看人钓鱼和滑波浪板,或在岸边漫无目的地散步,或看蓝天白云,遐想连绵……。有时也驱车到一二百公里外的小镇或农村观光,如以酱油厂出名的挾子市、有展出新加坡鱼尾狮雕像的馆山市、有日本三大名园偕乐园的水户市等地……。 日本的春天,可说是我和妻儿四人一起愉快地为将来编织一片片美好回忆的欢乐日子。我曾买了一个录影机把这些生活片段一一记录下来,回马后,有时从这些录影带里,看到心爱的妻儿那天真无邪的脸庞和笑语,我才惊叹日本的春天是多麽美丽,而那春天里的种种生活片断,也都变成一个个遥远的故事了。

樱花之国的夏日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东京的夏天是踩着急速的脚步到来的。当俇月的梅雨季节一结束,气温便往上飞腾,日渐闷热。试想想,冬季气温低至摄氏零下一二度,炎夏却猛涨至33~35度,两者相差37度(注:此文脱稿不久,东京传来消息说,东京奇热,温度高达42度!我住东京25年,从未经验过。这巨变暗示了地球环境被破坏后,天灾频频,日本的酷暑难道是山崩地裂后,由地球内部的熔岩散热所致?),人体温度的调节虽然是非常灵活,但差距如此之大,未免使日本人晕头转向,难以适应,所以日本人一到被他们形容为”猛暑”作威作福的夏天,就很容易患”夏负(natsumake)”病,即苦夏,食欲减退,懒懒散散,而必须多吃昂贵的鳗鱼饭以补充营养。东京(日本列岛狭长,南北地理环境差异很大,本文仅集中谈东京的情况)的夏天跟大马的夏天有两大不同点。一是闷热无风,湿度很高。我国下午两三点,虽然温度亦涨至33~35度,但不知何故,吉隆坡常有阵阵凉风扑面,把身上的热气驱走,但东京一带却不然,这片大平原老是处于一种无风状态,好象是被关在一个空气不流通的密室里。因此,身上流出来的汗水无法获被风吹干的机会,以致周身黏兮兮的,很不自在,再加上其湿度亦很高,人更辛苦,苦到连人的性情也会暴躁起来。另一是不同点是太阳下山后,气温仍居高不下,晚间亦达26度高,比我们的还高二三度,热得日本人呱呱叫,还称之为”热带夜”。而我们虽属热带国家,但每当太阳公公不见人后,气温马上降落,凉风习习,景物宜人,再到洗澡间冲个凉,便快活似神仙!我们的”热带夜”可是挺凉快舒适的啊! 我常跟日本人开玩笑说: “马来西亚也有四季啊!但那是夏!夏!夏!夏!” 很多日本人听了大笑一场。70年代初,我在这个一年拥有四个夏天的大马先后买过英国和日本的轿车,都没有冷气设备,车子一开始奔驰,我便得推开前面的三角窗,让凉风便不断地吹进来,完全不需要冷气来驱热。我是冬天抵达日本,有次坐了同学的SUBARU小型车,它放出来的不是冷气,而是暖洋洋的热气。这还用说吗?假如放的是冷气,两手被冻僵,不能摆驾驶盘,不引起车祸才怪!日本的汽车附带冷气设备也是历史很浅的事。在80年代左右,买车时,如要装冷气设备,是事先得预定,另外付费的呀! 每天运载大量乘客的环城火车”山手线”火车,在80年代之前都没有安装冷气设备,每逢夏季,乘客需用手把车窗打开,凉风才会吹进来。后来,在逐步冷气化的计划下,90年代初才全部加以实现。不过,由于老人家和体质怕冷的女孩子提出要求,一些车厢改为”弱冷车”。有的留学生宿舍没有冷气设备,又耐不住炎热的煎熬,只好躲进山手线来”纳凉”。由于是环城,一小时后又回到原来的车站,所以不必担心自己被载到老远的地方去,然后回来要花一段时间。很奇怪的,坐在这种跑起来发出咯蹬格蹬声的火车里睡得特别好,又香又甜,仿佛婴孩沉睡在母亲肚子的羊水里,又好象睡在摇篮里,越睡越舒适。我有时赶稿至天明,然后又得马上赶着出门办事时,往往会在火车上突然步入梦乡,有时自己也发觉睡到嘴角流口水(当然一发觉便马上抹掉)或打鼾也说不定。这种丑相当然令人不敢恭维,而自己最讨厌的却是坐在这种人旁边,开车或刹车时,那人的头胪便倒在自己肩膀上,稍微敏感的”睡猫”会马上把头拉回自己的位置,最怕是已进入沉睡状态,他才不管您老兄的肩膀什么的。不过,假如对方是个年轻貌美、香水味很重的小姐,相信没有人会充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讨厌她的”多情”,反之会以为今天行了桃花运,可以大吃豆腐不已。但也别忘记您对面坐着七位乘客的眼光都会一起落在您身上,令您感到尴尬、周身不自在呢! 天气一转热,日本人便赶紧把毛衣等冷季穿的衣物折叠好收藏在”押入(壁橱)”里,取而代之的是容易吸汗水的麻制短袖衣,短裤、无袖背心和夏天用的薄袜子等,还有用来拭汗的小毛巾也必须派上用场。日本人也跟白人一样,汗腺从小就不发达,所以很怕热夏,容易流汗,动辄需用手帕或小毛巾抹脸抹手,把豆般大的汗珠拭去。也许太阳过于强烈,大人小孩的皮肤都被晒得黑黝黝,来自热带地区、365天都被太阳晒得呱呱叫的我们看了大为惊奇,日本人却说: “这样冬天才不容易感冒啊!” 这时日本人的打扮穿着都不大讲究,随随便便,妙龄女郎特别暴露,低胸露肚,曲线优美,是男人眼睛大吃冰琪琳的大好季节。男人呢?则喜欢围上围腰子(腹带),以防肚脐着凉。我两个男孩小时,一洗了澡,日本人的老祖母便按日本习惯给他们穿上这种围腰子。孩子们也不懂是啥,由于跟白天的穿着不同,都觉得好玩,在被褥上跳跳蹦蹦、你追我逐。等他们玩累后倒头大睡时,体温比大人高的小孩在半夜便会把被子踢开,肚脐一露出便容易着凉感冒,第二天起来不是发烧便是咳嗽不停、鼻涕直流。日本的建筑工人白天也喜欢这种打扮,好象是他们的注册商标似的,我们看来,这真的很日本式,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勇气模仿他们那种打扮。 回大马定居后,我发现一些中年男同胞喜欢赤裸着上身和只穿一条短裤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当然这是最凉爽的装扮,也省了多买几件衣服,但他们那个像怀孕九个月的大肚腩,比笑佛的那个还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滑稽无比!我久住日本,从来没看过日本大男人有这种半裸作风,因此也看得不大习惯,认为有点不雅,当然我更没有勇气模仿。在我看来,如此暴露,与在大庭广众挖鼻孔、打扫耳朵或放屁无异,都是不雅和不文明之举。我们既然要在2020年挤入发达国家行列,就必须注意这种细节或小毛病,否则难矣!顺便一提,除了装扮,语言方面亦应作出努力。回国定居后,我在大排档吃东西时,偶尔会听到邻桌三句不离本行地问候人家母亲,我听到这种国骂或三字经,除了周身不自在外,也悲叹去国25年,粗口仍形成一股风气,证明我国的道德水准有落无上! 谈起上半身赤裸之事,我对国人颇有微言,因此有人会以为我已被日本人同化,只顾”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为公平起见,就让我批评一下日本人的穿着观吧!那就是日本人(以白领尤甚)在夏日炎炎,火伞高张的季节,即使有人因温度高至38度而中暑急逝,仍一本正经地穿长袖、绑”油炸鬼(领带)”,一袭光鲜西装打扮。不用说,这些夏天用的西装布料薄而凉(最近还有用竹纤维制成的),但如此”重军备”,不憋闷得热汗淋漓,满脸通红才怪,简直是自作自受、活该!70年代末,时任大平首相主张日人穿着像我国部长们爱穿的短袖上衣,不打领带的”部长装”的简便服装以节省能源,并名之为”省能源装(因短袖便会觉得凉快,也会少开冷气,可节省电量和能源)”,但却以失败告终,不了了之。 我却认为日本人本身应设计一种与夏威夷装或我国洸迪装相似的短袖衬衫,但不知何故,日本的服装设计师总是怠慢得很,老不交出成绩来,一年过一年,问题永无解决之期,大家也把大平的一番好意忘得一干二净了!也许他们认为比日本落后的国家或地区的文化是不值得学习的。也可见日本既是一个崇洋的国家,也是一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商业社会,特别是出外招生意的推销员,假如没有这种不合情理的打扮,对方会责怪推销员对他不礼貌,生意也做不成。而我作为一个记者,打扮当然也不能随便,但又不想掉入日本人的圈套,于是便学那些脑筋稍微灵活的日本人,西装收藏起来,短袖加”油炸鬼”而已,倒也自由自在,又不失体统。可回国定居后,跟过去那种一出门就西装革履,又非绑上一条花花绿绿的”油炸鬼”的习惯已告消失,西装一年也没穿一次,几乎已尘封了,而”油炸鬼”也难获光顾,老是顾影自怜,寂寞难堪。 日本的夏天,是大家尽情享受户外活动的大好季节,特别是到海边游泳,乃一大盛事。日本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国,海岸线很长,给各地日本人提供许多游泳圣地。但习惯在风平浪静的马六甲海峡岸边游泳的我们一到日本海边,一定会发觉日本的海浪比我们的来得危险和恐怖,正因如此,每年夏季结束后一统计在海里溺死的人数,必定属三位数,而且近千!令我摸不着头脑的是,如此危险的大海,每年竟有如此众多的人去送死,不去游泳不是可以捡回一命吗?但,别只责备日本人,中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作曲家聂耳年轻留日时,就是在东京附近大浪滔滔的海里被水魔夺走了他宝贵的一命,真是”欺山莫欺水”啊! 有一年夏天,我们一家大小驾车到100公里左右外的九十九里海岸去游玩,原想也在海边游游水,弄弄潮儿,没料到海浪之大之恐怖,把我们浓厚的”游兴”也淹灭了。也难怪,这些海浪是从万里迢迢的南美洲智利国那儿冲过来的余波,到了对岸的九十九里海岸,其威力也不小、是很骇人的。所以,我们只得望洋兴叹,扫兴而归,退而求其次,在附近的铫子酱油厂参观和到海边的鲜鱼市场买鱼虾回家做菜。日本若发生海啸灾害,有时会高达10余米,相当于四层楼高!北海道附近一个小岛有次发生大海啸,在几秒钟内,岛上一个小镇的几十户房屋和百多人都被拉走不见了!而小镇也被夷为平地。近年小镇重建,海边则多了一道坚固的防海啸再次袭击的防啸堤。我们从电视看到严重的灾情,才深明天灾留下的教训是非常惨痛而令人感到恐怖的!(注:2004年年底,印尼阿齐发生大地震,印度洋遂发生巨大海啸,沿岸地区在一瞬间大约有12万人死亡,住宅亦遭严重破坏,是人类史上一大灾难!) 谈起日本海边,似乎坏事不绝,令人伤感,但我也油然想起一种有趣的游戏。即把一个人的双眼用布蒙住,然后叫他提起一条木棍敲打置放在沙滩上的西瓜(日人称水瓜)。由于看不见,木棍落地时,有时没击中西瓜,周围的人便捧腹大笑,如击个正着,西瓜”四分五裂”,大家便抢吃一通,击中不击中,围观者都快乐无比。以前,日本人无冰橱时,便把西瓜丢进水井里浸一会儿,吃起来便清凉可口(日本人喜欢撒些盐花儿,吃起来更甜),没有井的人亦可浸在装满水的桶里。长达两个多月的夏天,我最喜欢吃日本的桃子,又甜又香,果汁又很可以润喉。它的花是开在介于梅花和樱花开花之间的3月,有一年我在山梨学院大学教书时,从车窗就看到那粉红色的桃花满山遍野地盛开着的迷人风景,我才发现了桃花之美不在梅樱之下的事实。当然日本水果种类很多,也非常美味,我将另立一章给予详细介绍。 日本夏天的风物诗之一是”盆舞”节,也是日本人的一大例行的娱乐。1985年的夏天,弟弟到日本留学,刚好他迎来第一个盛夏,市中心的千驮谷站夜晚举行全国盆舞大会,于是便带他去观赏,让他解除乡愁和增进对日本的认识。其实这也是我旅日25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最大规模的日本盆舞节。每年7月中,假莎阿南松下电器厂的旷地上举行的大马盆舞节跟它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参加盆舞节,要跳个痛快,不宜在气温较高的白天举行,等夜幕降落、凉风习习时才开始最理想。由于属全国性,每个县都有代表出来表演,如青森的内布踏舞、德岛的泡舞、大分的鹤先舞、东京音头舞等等等等,声势浩大,蔚为壮观。除了独具日本韵味的民谣外,还有灿烂辉煌、七彩缤纷的灯饰,我们也和日本人一样,随着群众的兴奋心情的加剧而陶醉其间,暗自高兴着留学日本给我带来一个意外的收获,更在我人生的历史篇章上写下了一个优美动人的故事。回家前,我们在游戏场中花了一两个镍币去玩投藤圈,我很幸运,一投就投中一个布制大猩猩。刚好老大生下才半岁,带回家让它和他做朋友。 其实,这种盆舞节,每个地区的居委会都会定于某个周末和周日,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时,在公园或足球场等旷地上举行,好让放暑假的孩子们能到这个灯光灿烂,节日气氛浓厚的场地里跳舞作乐,买零食吃,或捞金鱼,或买咸蛋超人等假面具戴,或买气球……,以丰富一下他们的漫长的暑假生活内容。那里的商贩皆居民委员会的执委,即本组屋区的住民。负责跳日本舞的则是年纪较大的妇女,她们围绕着一个挂着许多灯笼的鼓楼跳舞,鼓楼是一个临时搭盖成的,两个壮健的男鼓手配合着录音机播出的日本民谣使劲地敲着鼓,歌声、鼓声和人潮兴奋的尖叫声,揉成一团,震撼住宅区,许多打算在家里休息的家长们都禁不住它的诱惑,也纷纷从家门溜出来参与其盛。 “啊!……要跳舞最好跳东京集体舞蹈,哟依!哟依!……”(〈东京音头〉) 〈东京音头(音头即集体舞蹈)〉是东京最有名、最受欢迎的一曲,盆舞节不能不让它派上用场。播完这首,还有北海道的索兰调、福冈县的煤矿调、熊本县的五木催眠歌……。当那悠扬悦耳、充满日本情调的歌曲一开始播送,换上了浴衣(夏季穿的单衣)的大人和小孩很投入地随着歌声起舞,不会跳的人则跟着在鼓楼上跳着示范的老妇女的动作学跳,其乐也融融!直至10点多才罢休。假如这个星期无暇参加自己地区的盆舞节,下星期同样日子,隔邻地区也会举行,只要跟孩子走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便可分享到另一个盆舞节的乐趣。 又有一次,跟我刚同居不久的妻告诉我,与东京为邻的神奈川县平冢市的”七夕祭(乞巧节)”值得一看,于是我们在一个周日下午乘了一个多钟头的火车第一次到达这小镇。我真得佩服日本人有生意头脑,他们让整个市镇都沉醉于节日气氛中,与其称平冢市,不如改称”七夕市”更好。我们一出车站,瞩目所及都是些花花绿绿、不怕雨淋的塑料纸制装饰物,还有人山人海!街道已改为”行人天堂”,禁止汽车驶入,然后在街上搭起许多竹架,把这些用塑胶纸剪成比人还高的丝带装饰品挂得高高的,此外,还有青竹叶、纸绣球、纸扎的锣鼓和大熊猫等,好不热闹。我们边摇着主办当局赠送的纸扇驱热,边观赏这奇景,但令我们大吃一惊的是,当局竟邀请了三位年轻貌美的夏威夷小姐,站在放在街上的两张小矮桌上跳草裙舞,可见当地日本人已疯狂到不管国籍和舶来不舶来,能搞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就好了。当然她们那轻盈美妙的舞姿,同样也吸引了无数日人驻足欣赏。妻和我平日是各自做事,白天难以在一起,这天我们两颗年轻的心都溶化在这个节日的热闹气氛中,而且经过25年迄今难忘、余韵无穷。 谈起日本夏天,当然免不了要写下几笔关于”花火(即烟火)”的故事。在我国,遇到新年和独立纪念日,独立广场及双峰塔等处都有放烟火。我每次都无缘躬逢其盛,只能在15楼的公寓窗口张望,但不到十分钟便停止,一切回归寂静。日本却没那么吝啬小气,至少也有一个小时之长!我家附近的千叶塔,每年夏天都有一天大放烟火。大家吃过晚饭,便赶紧驾车到那里先占个好位置,然后在地上铺好草席坐下。当手表的时针指着”7″,第一支烟火便急速升空爆裂,然后开出五颜六色、各种图案的烟火,宣告花火大会的开始。等最后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压轴花火爆出又大又响、又久又美丽的烟火来,我们一家便不约而同地感叹道:”嗯!这么快就结束!”当我们收拾好准备回家时,例必遇到严重的塞车,我们才发现这晚的赏花火会的观众何其多,想必我们组屋区的左邻右舍都”倾巢而出”了吧? 回马定居后,我有两大遗憾。一是竟无缘在夏日攀登3676米高的灵峰富士山;二是没空在夏夜去观赏在东京隅田川上的烟火大会。每次读报,获悉这个一年一度的花火大会都会吸引20万人,等于五个棒球场的观众人数!而且日本人也有意复古,再现江户时代的赏花火大会的欢乐气氛,以发思古之幽情,于是用游览船载了许多人在江上观赏,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弟弟有幸,竟被当地一个日本人邀请到他家的阳台边喝日本酒边观赏花火。由于非常激动,他回家后,便写了一篇特稿寄回大马的《南洋商报》,竟在教育版上刊出。我住日本25年,都没这个福分呢! 盆舞和烟火大会逐一举行过后不久,严酷的热夏向我们招手告别了!秋天便踩着猫步蹒跚而来……。(2-7-04)

秋雨秋风愁煞人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赴日深造前,曾读过一个关于中国留日烈士秋谨的故事。 秋谨于1907年夏,因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恩铭案株连不幸被捕,两天后英勇就义前写下”秋雨秋风愁煞人”的绝笔诗。当时中国的留学生大多是为了救国救民和寻求真理而买棹东渡扶桑,而我们这些南洋华人子弟,却只是为了自己的”钱途”和一纸文凭而已,真的无法向他们看齐,也觉得自己很渺小浅视。 很奇怪的,这位爱国烈士名字的第一个字是”秋”,死前想留下的诗句的头一个字也是”秋”,难道秋天是一股神奇的力量,让这位姓秋的英勇爱国雌侠永远在历史上流芳百世?而我则是一个在”常年是夏,一雨成秋”的热带半岛长大的留学生,只知道”一雨成秋”后,天气凉快,精神爽然,这时候如一个人坐在窗前边喝咖啡乌,边啃着花生米读报纸或看金庸的武侠小说,该是南国雨后世界里的无上享受之一吧?但这种大自然环境却孕育不出秋谨那种大义凛然、为排满事蓄志和大义灭亲的理想,因此心里想,日本应该是一个理想而不同凡响的留学对象国,我去了这国家,自己会否也变成一位”志士”,学她吟唱”此身拼为同胞死,壮志犹虚与愿违。但得有心能自奋,何愁他日不雄飞?(秋谨著《赠徐小淑》)”呢? 1973年12月15日傍晚,我由台北飞抵东京,正好是晚秋结束不久的时候,温度是摄氏10多度,气候有点像福隆港那样凉爽怡人。那时我也发现,原来外国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风景,例如招牌上的字体(特别是日本字母的假名)、奔驰于大街小巷的车辆、日本男女老少的打扮、杂货店的商品乃至站在街头跟人讨钱的乞丐的打扮(我曾看到一些穿白色军服的残废蝗军拉着手风琴求乞)等等,都具”东洋风味”,与我们的完全不同。在我眼中,日本事物样样新鲜奇特,是值得去细心观察和研究的另一个世界。只是那时的我已属26岁的”老青年”,人家不是在家乡结了婚生儿育女,便已在日本读完大学,甚至修完硕士课程,而我才开始认真地读日语的发音:”阿姨勿恶喔、卡其哭咳寇……”,还在做学生哥之梦呢!至于经济能力,问题更大,所带的钱只够半年开销(当然,我已决心:万一进入死梧桐,行不也哥哥,便收拾包袱回国,死了那条拿个大学文凭回国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心)。何况这是我第一次出国,离开心爱的家人和一班老朋友,一到日本便患上了严重的思乡病。所以我在寒意渐浓的晚秋后的日子里,看到那些大树叶子纷纷凋落,只剩光秃秃、刺向灰色的天空的残枝时,我才发现寒带地区的大树很像我们落叶季节中的胶园那些落光叶子的胶树般,只剩下许许多多幼细的枝桠罢了。但,奇的是在大城市东京里,竟也可以看到这一片无限凄凉的情景,因而一股莫名的哀愁涌上心头,令我寂寞难堪。 触景伤情,好像是留学生很容易染上的流行感冒症似的。有一年,东京外语大留学生科安排我们留学生到素有”小京都”之称的高山飞懰去游玩。时维仲秋十月,从东京坐巴士抵达目的地,已是金乌西坠,暮霭四合的时刻了。然而,翌晨一打开小旅馆的窗,我真的不相信自己双眼!原来昨晚抵步时,四周一片漆黑,如今山头都变成一幅五颜六色的”油画”!这里的温度比东京低好几度,整个山林的树木都因种类不同而顺序变色,快者变殷红或金黄色,慢者呈褐色,更慢的仍保留着绿色,在广阔的澄蓝色的天空下,构成了一幅艳丽奇伟的七彩图,令人对大自然的神奇和伟大钦佩不已。回到东京后,我趁被感动的情绪还未冷却下来,赶紧抓笔写了一篇整万字的游记寄给香港的《七十年代》,除了成为专题报道,六张彩色照片点缀封面外,还被主编在编后话称赞了一番。 记得有一年,我刚成为新加坡《星洲日报》驻日记者不久,主笔黄思先生伉俪慕名而来日本看枫叶,要我作义务向导。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也感到很荣幸,能为自己敬仰的老前辈献棉力,那里还敢怠慢。 观赏红叶的地点早已忘了,那是他从自己掌握到的资料获悉的红叶名所,比住了日本五年多的我还清楚。果然不错,那里的红叶几乎已红到百分之百,刚好那天早上天气晴朗,阳光强烈,我们站在树下看,在强烈阳光的照耀下,红色的星状枫叶显得特别鲜红,又具透明感,我们都惊叹大自然的伟大和神奇,人工是无法子酿成那种特殊效果的。现在回忆起来,我也认为这是我旅日25年间唯一看到那么红得神奇的红叶,假如黄先生不央求我做向导,我便无缘跟他们去看那红叶林,那么我对日本的红叶及其景点就会很无知,脑袋里也永远不会烙下那个奇景的深刻印象了。不知何故,后来黄先生由星洲寄赠他拍了我站在枫树下留影的两张相片给我,我至今都没丢失,还带回大马陪伴着我。但,很不幸的,观赏了红叶的黄先生回国不到两年便遽然病逝!每次看到这两张珍贵的旧照,我禁不住想起已诀别我们20多年的老前辈黄思先生的往事来,也悲叹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日本的秋天乃一个天高马肥、气候怡人的大好季节,也是星期天孩子们一早就大声吵着:”爸爸,带我出去玩!带我出去玩!”的忙碌季节。现在两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一读大学一做工,才不要我们老人家缠住他们呢!记得他俩还是顽皮而又不听话的年纪时,一到假日就提出各种要求:去买热带鱼啦、去买电脑软件啦、去看电影啦、去海边玩啦、去迪斯尼乐园(已超过20次!)啦、去乡下旅行啦……。我本来很想周日在家静坐下来赶稿交差,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做父母的,又怎能铁石心肠、不理不睬呢?不过,有时我会来个”反建议”,希望玩乐时也可以做点运动,于是板起脸孔对他们说:”到泉公园去骑脚踏车吧!”那时,孩子听了虽然不大高兴也不太愿意去,但他们看到老爸很强烈地这样主张,只好勉为其难,乖乖地一起跟着我们大人走。当然,到了那里,孩子们也会马上忘记刚才那不愉快的心情,忘我地在公园里蹦蹦跳跳,你追我逐。等大家租到了脚踏车,他俩便带头冲锋,骑的速度快得令大人的我们战战兢兢,忙加阻止,担心他们撞到什么就糟糕了。 坐落于千叶市郊区的泉公园离我家20余公里,驾车去不需一个钟头。那里除了可骑脚踏车做运动(绕一圈大约12公里)外,也可在半路停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在一个果园里采已成熟的葡萄或梨子。我们交了入场费便可以在园里自由采来吃。但不知何故,在果园内,一看就饱,胃口奇差。倘若要采下带回家,则另外论斤算,价钱不算便宜。在果园吃饱玩腻后,又骑脚踏车赶路,骑回公园,可说是一个锻练双腿、促进血液循环的好机会。就这样,我们玩了大半天。孩子们起初是不高兴老爸强行带他们来自己不想来的地方,但最终也玩得快快乐乐。孩子们善变、又具灵活性,耍一个花招,便能一下子治愈他们心里的不快和”痛苦”,不必我们大人做杞人忧天。回到家后,孩子们一吃完饭洗了澡便倒头大睡,我们大人在他们睡后,便可以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妻在默默地忙她的女红,我则匆匆忙忙地抓笔赶稿。 谈起秋天采葡萄,我马上联想起在国际学友会读日语预备班时在一家桑拿店工作的往事来。这是我在日本过第一个秋天,亲切的台湾老板为了慰劳我们20多位工人,安排了一个去山梨县胜沼镇葡萄园采葡萄的郊游节目。老板租了一辆大巴士,把我们从东京载到离东京百余公里的胜沼镇去。我到了那里,食欲和胃口都不大,吃的葡萄也不多。但,此行最大的收获不是口福,而是眼福。这是在自己国家里视葡萄为名贵水果的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葡萄树,正如我第一次投入榴莲园怀里那种激动无比的心情一样,我实在感到很高兴和满足! 我也发现葡萄树跟我所想象的不同,我起初以为它像一棵小树,那晓得它竟是一种繁植力很强的落叶藤本植物,一棵老葡萄树的缠绕茎,就好象蜘蛛网一样,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占地面积很广,因此园主在树周围搭起比人高一些的木架来,好让其枝叶像八爪鱼的爪一样,伸向四方八面,而长出的葡萄便会一串串地挂在木架上。这样也方便园主用纸袋把还未长大的小葡萄包起来,以防鸟儿偷吃。等到葡萄成熟,要采下来也容易,伸手可及。我也真的很幸福,第一次来采葡萄,就采到日本最有名的品种”巨峰(Kyohou)”,一种无核的深紫色的大葡萄,比吃起中国的”糯米糍”小核荔枝更容易吃。我那时兴奋的心情,正如第一次与心爱的女友邂逅,发现她原来是一位绝世佳人,于是心头砰砰地跳个不停那样。 旅日25年,我最大的遗憾是,还未爬过3776米高的富士山和到过苹果园。日本盛产苹果的地区是东京以北的寒冷地带,如青森县的”寿苹果(苹果未成熟时,在它上面贴上一个寿字纸,之后在强烈阳光的照耀下,字体下的部分保留黄色,而其他部分则被晒得红彤彤的。一旦寿纸拿开,苹果表皮上便出现一个黄色寿字)”,又大又香,驰名世界,大马伊势丹百货公司有时亦有展卖。这个遗憾仿佛是明知那里有个热情性感的美女,却错过了跟她交朋友的机会一样。难道不是终身一大憾事吗?后来,一年我在青森站的水果店里,除了看到这种大苹果外,还有整10余个品种的苹果,如津轻、阳光富士、弘前富士等等,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虽在日本住过25年,但连苹果有多少种类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是多麽的孤陋寡闻啊!很多人称我是”日本通”,其实我这”日本通”,在日本苹果面前,可抬不起头来呢! 除了葡萄之外,在秋天,柿子也跟着大量上市。在日本,水果并不贵,我也时常买来吃。大体上,柿子有两种,一是又圆又大,不宜马上送进嘴里,因为有涩味,很难吃,必须用日本酒蒸后,涩味才会消失。另一是形状四方,又小又扁,但却很甜,我一下子可以吃三四粒。我喜好柿子已到了一看就买的程度。回国后,我发现由于日园汇率偏高,果商都不敢进口昂贵的日本柿子,所能吃到的不是以色列的便是新西兰的,味道都输日本,但对柿迷的我来说,可是聊胜于无,有比没有好。 在秋天常吃的还有栗子。日本虽然进口大量天津栗子,这些栗子虽小,但味道不错,很受日本人欢迎,我们也常买来吃。但妻则爱买本土栗子,体积较大,味道也不输舶来品。煮熟后像吃山竹般,用两手合十用力一压,它便分成两半。有时我还用来当酒菜,送炖温了的日本酒呢!如果这时到郊外去,也有些栗子园提供”栗狩(即采栗子)”服务,收入场费开放让外人捡。栗树不高大,有点像红毛丹树,而未成熟的栗子也像满身是毛的青色红毛丹,一成熟便裂开掉落地上,里面两粒表皮褐色的栗子便露出脸庞来,通常是用钳子夹起来,如用手捡,不小心会被起又尖又硬的毛刺伤,血流不停。 不消说,一到秋天,人人食欲大振。正如成语所说:”秋高马肥”,日本渔夫抓到的鱼也是肥乎乎的,特别是秋刀鱼,肚腩油脂很多,放在火炭炉上烧烤,从肚子掉下来的油会被烧得滋滋作响,并发出一阵阵香味,猫儿闻到都会走过来喵喵叫,企图分得一份。这种鱼油与橄榄油一样,吃了有助于促进血液循环(日本有人喝橄榄油医病),而吃油脂较多的秋刀鱼,不管烧烤或是生吃,味道特别好,肉又滑,送炖温的日本清酒最妙。 吃秋刀鱼,如送饭最可口。日本的米饭嘛,那又是一大美食。秋天是丰收季节,刚脱粒的新米煮成饭后特别香,只要有点泽庵(腌咸萝卜),就可以大口地吃个痛快了,若有一尾烧烤秋刀鱼,那简直是锦上添花了!很奇怪的,当天气一冷起来,人们的食欲很好,加之日本人原本食量也很大(他们是用大碗盛饭,而拉面的碗,有的简直像个小面盆,小姐们照吃不误,不怕人讲她们馋嘴),冷季穿的衣服较宽大,可以遮住身体的曲线,所以漫长的热夏无情地把他们身体的脂肪都烧掉,不过,一到这种美食季节的秋天,他们的身体也很快地像马儿或像秋刀鱼一般,肚腩发福,会增加若干斤两。我们那些刚去日本留学不久的同学,只经过第一个秋天,便马上”发福”了,有的人发到脸孔变成一粒足球般,又圆又大,吓了我们一跳! 我很欣赏日本的秋天,除了景色优美,果子丰富、食欲大振外,由于气温只10来度,只要穿件单薄的毛衣,便很舒适自在,行动上较为自由,不像冬天那样,穿了好几件,以致臃臃肿肿,行动不便,更把躯体压弯曲。秋天虽然可以让人躲在家里不必开冷气或暖气,可以舒舒服服地喝着咖啡看书报,或欣赏电视节目或听音乐,但最好是利用这温和怡人的气候,到户外散步和散散心,有益身心。 日本的户外活动,不像我国那样天气炎热,市虎虎视眈眈,污染了的灰尘和”乌贼车”喷出的黑烟漫天飞舞,地上则窟隆遍地,高低不平,一不小心,别说折断腰腿,如掉进深过人头的黑洞,老命就休想保存了!日本的周遭环境很卫生,每天有人打扫,垃圾又少,更没有那种大窟隆等”害人精”陷害人,可以让人安心漫步的小道或空间恨多,加以空气新鲜,气候温和,再多的人间烦恼也会被搁置一旁,不去管它了。 我真怀念过去在日本时常散步的往事来,有时是跟妻两个人,从家一直缓步走去,到了海岸的鱼市,便买了做晚餐的材料走回家;有时则跟几岁大的孩子在住家附近的松树下捡松球(即松果)当足球踢,或漫无目的地游荡,进行一场难得的”父子对话”。我一边逗着孩子讲话,一边细心观察这大马国籍的孩子怎样在异国度过他的日本秋天、怎样一天天地成长起来……。 日本金色的秋天,就好象一串串”巨峰”葡萄,是一串串美丽而甜蜜的回忆。旅日25年,平平凡凡、生来没有一股比酒还烈的豪情的我,终于成不了像秋谨等的烈士英雄。但,回到故乡后,我一直梦想着自己能替华社和有志赴日深造的后辈做些有益的事,如今告别日本,眨眼间就过了五年多了,尽管奋斗不懈,但小小的理想仍然遥不可及,因此我只能每日默默地回想起这些又甜又美的事来安慰自己……。

冰天冻地的挑战

冰天冻地的挑战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我于1973年8月间办理留日手续,不久便获批准,于年底启程。由于是一年半的课程,按照校方规定,原本必须于9月底报到。我当时正在家里和朋友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这盘生意刚走上轨道不久,每日现金收入亦不少,除了我们两位”老板”外,还有三个小伙计,别人对我们的生意蒸蒸日上,都投以羡慕的眼光。我虽然最后以壮士短臂的决心离国,但回国却是好几年后的事,结果善后问题困难很多,又花费时日,拖到12月12日才坐国泰航空机出发,先在香港逗留一 晚,翌日飞台湾找校友,在台湾大学宿舍寄宿了两晚,15日傍晚才飞抵羽田国际机场。所以我跟日本的四季打交道,是从初冬开始的。 我原是一个生来不会也无缘享受美好人生的穷孩子。长大后不抽烟不嗜酒不赌博,更不爱打扮不喜欢上高级餐馆大享口福,只顾早晚刻苦耐劳地赚钱帮父母养家。这样的人当然也不会偷闲去合艾或新加坡等旅游名胜去快乐逍遥一番,所以这次的留学,可说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出国远游,更没想到选择了在大马从未经验过的冬天出门,而且是去一个冬季里饱受西伯利亚寒冷袭击、气温跌至摄氏零下一二度的寒带地区东京去,心里难免有点不安和紧张。 在香港逗留一晚,好像是要我预先尝试一下冬天的味道似的。一下飞机,我就感到一阵冷风扑面,当时虽觉得冷,但与往后在日本体验到的寒冷又有很大的差别。因为香港毕竟属温带地区,再冷也不过穿件毛衣便了事。经过台湾时,学弟W听我说还未买风衣,便送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旧风衣给我(我把它当作宝贝,成了我旅日第一件风衣),可见台湾之冷亦属”有限公司”,跟日本有一段差距。 我很幸运,一到东京就可以”隆帮”比我小三届的校友 F 的宿舍。冬季他的宿舍有暖气供应,天一亮,暖气便滋滋声地从水管式暖气炉发出来。下午4时,天开始暗下来时,暖气又再放出,房内温度便提升若干度,使人感到一阵温暖。尽管如此,F 的房内还有个自备的小电炉,有时太冷,他也把它点燃,这样身体会舒适些,做功课时,手指才不至于僵硬到写字有困难,两脚脚尖也会觉得自由自在一点。 不久,另一位前辈 L 回国,他那三张”榻榻米(草席)”大的小房子转让了给我。它的地点并不在市中心,而是郊外的三鹰市。后来我发现郊区的冬季温度会比市中心低二、三度,又因为宿舍一带园林多,树木繁茂,正所谓树大招风,冬季一刮起北风,便刺人心髀,其寒难耐。更倒霉的是,简陋的宿舍完全没有暖气设备,而这所木造房屋偏偏墙板又多隙缝,让北风轻易趁隙而入,室内温(应写”冷”吧?)度会进一步降低,我用纸张补贴,仍无济于事,起不了御寒作用,有时半夜被冷醒,便只好爬起来穿袜添衣,才能安睡到天亮。 在这个在半夜里像冰橱一样的小房间挨不到一个月,我得到大马同学帮助,在学校另一栋楼租得一房,这样便逃脱了那股寒气的折磨。 住了几个月,有一天,F 对我说:”我要搬出去跟日本女友同居了,把房子让给你吧!”我的答案是当然肯定的。因为我住的宿舍是四楼,爬上爬下挺麻烦,而他的却是二楼,出入方便,真是求之不得啊! 可是,在这个新的”温暖窝”住不到一年,即考入东京外语大不久,我竟步F 的后尘,跟心爱的女友洋子在大学对面的住宅区租了一个六张榻榻米大的小房子当”爱巢”,以编织我们的爱情美梦。这个灰墙的双层木屋不算简陋,干净明亮,但一到冬天,当自然环境条件日益严峻时,寒气依然不饶人,总觉得它比以前的日语学校宿舍冷些,带来的电炉的暖气半径范围也缩小了,于是便到附近电器店买了个烧煤气的暖炉。本来想买烧”灯油(日语,即火水)”的暖炉,但深恐一不小心踢翻它,便酿成大火灾,可不是好玩的,所以买下了烧煤气的。日本冬季干旱少雨,空气干燥,加上东京房屋大多是木屋,一发生火灾,两者犹如”干柴烈火”,不需一刻钟,火势便会延烧到左邻右舍,造成重大人祸!这种火灾的可怕程度,跟百多年前的江户时代的情况一样,因东京拥挤,房屋密集而无法获得改善(从前东京为了防御外侵,马路故意做成弯弯曲曲的羊肠小径,以致现代大型救火车常常进不了灾区救火)。煤气炉点燃后,果然不同凡响,虎虎生威,威力无比,煤气烧出熊熊烈火后,不用三五分钟,便满室热气腾腾,舒适宜人。但第一次点燃这煤气炉时,也担心那狂舞着的通红火舌伸得太长、太猖狂,会把近在咫尺的报纸、书本或衣物什么的都大口地吞噬,那时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老实说,东京的房屋设计差强人意,暖气设备告缺,使居住零下二三十度的北海道的日本人老是埋怨东京比他们的家乡冷,不够他们的温暖,真可谓日本一大怪事! 话说回头,我住在东京,一眨眼,大学四年间的学习生活便告结束了。妻和我也在大学附近一住就住了四年,刚好这时我已找到工作,有了一笔固定的收入,生活可以安定下来,我们便决定实行生儿育女的计划,于是搬往与东京为邻的嶉玉县。新房子有两个房子,一大一小,大的是客厅兼睡房,小的我独占为书房。大房向南,又面对停车场和小公园,所以空气新鲜,阳光充足,不必开灯。后来我发觉,在冬季,每逢天气良好(东京一带,一年之中只有百来天才有太阳公公露脸,跟几乎365天天天火伞高张的大马截然不同),阳光射进房里来,室温便渐渐升高,暖气炉不必派上用场了。由于我以住家为事务所,除了外出采访,呆在家里整理资料和写稿的时间长,我往往从小书房逃出来客厅做事,因为书房朝北,终年无阳光晒到,比较寒冷。假如为了省煤气费而不开暖气炉,手指便会冻僵到写字有困难,甚至身体发抖。反之,客厅能让我如沐浴春风里,身体舒适,看报写稿特别有劲,效率奇高(我也省了很多电费)。 我住在大马时,是多么讨厌热得人满头大汗,性情暴燥的太阳,却没想到日本冬天里的太阳是如此可亲而伟大!有时在外头等巴士,也会感觉到被太阳晒到的脸部暖洋洋,没晒到的另一边则冰冷难受。地球和太阳的距离巧妙地被安排得那么适当宜人,真是神奇高超至极了!倘若离太阳再远些,它赐给人们的恩惠,即那股热量岂非变成零蛋,或发挥不了作用,叫每个人感受不到其温情,都一一变成”冰冻人”,那时谁也不会感谢太阳公公了!顺便补上一笔,当冬阳稍微强烈,日本人又穿得太多,他们便会汗流浃背,很喜欢用下面一句话作为打招呼:”今天好’热’啊!” 在嶉玉县住了四年后,我与洋子妻搬进千叶市海边的政府组屋。那里仍以煤气为燃料,但新款煤气炉的设计大有进步,安全度大大提高,完全看不到那疯狂的火舌,即使用手去触摸煤气炉的外壳,也不必担心烫伤手,而引起火灾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了。我想,为何以前的人那么笨呢?若一早发明,许多人便不必葬身火海,遗恨绵绵了。 接着不久,日本就有冷暖两用的”冷气机”诞生了。冷气机可预先设定温度,如设定了人体感到最舒适的26度,室内温度便一直保持这温度不变。以前东京人没用冷气机(环城山手线等重要火车在闷热无风的夏季也无冷气服务!),所以这种冷暖两用机迟迟不见登场。不过,尽管两用很方便,但其效果仍不如煤气炉,所以我们看不起它,让它坐冷凳,只扮演一个”冷”角色。老实说,东京一带不算太冷,正如上述,房屋御寒设计因而比东京以北的寒冷地区差劲,我们的组屋也像三鹰的木屋般,隙缝多,非密封式,冬天仍会有冷气乘虚而入,偶尔也会冷得我夜间加袜添衣。 在日本,有个颇理想的室内御寒法,即有效利用传统的”被炉”。”被炉”的设计很简单,在一张短脚的”日本桌”桌面下,有一个发热的紫外线灯,桌面上则铺一张大被子到地板,可防暖气消散,坐时双脚伸进被里取暖,上半身如觉得寒冷,可穿上”半缠(短上衣)”御寒。冬天,我在家赶稿,当然不是西装革履或唐装打扮,而是这种日式装扮,字典和一大堆资料则摆放在随手可捡的榻榻米上,写累了一躺下,伸直躯体,便可懒洋洋地小睡一阵。 起初到日本时,不明自己为何不大怕冷,人家日本人又手套又围巾又风衣,我则仅西装一套而已,难道是在大马吃了20多年的咖哩和红辣椒发挥了神奇无比的御寒作用?不过,不多久,这种神奇的御寒力逐渐消退,越来越怕冷了。有时在外头等车,一阵寒风迎面而来,不仅会打个冷战,而且感到呼吸困难,心脏跳动不大顺利似的,逼得自己需蹦蹦跳跳地做暖身运动,让血液循环流畅。但,过了好多年,我便完全适应了东京冬季的生活,除风衣外,容易丢失的手套和围巾都与我无缘 ,这又是否与平日我特别喜欢吃姜和红辣椒有关(日本人不爱吃辣)?有待考证。 在漫长的冬季,日本人在打扮方面,是美观与实用(耐寒)皆重视。他们穿得不多,但衣服耐寒,穿脱易,而且时髦。我在大马订做的西装在日本穿没上几次,便丢在一旁不敢穿了,因为追不上潮流,跟日本人的想比,显得土里土气,正如现在我们一看到从大陆来大马游玩的”表叔”们的打扮,就知道他们是中国人,而不是本地华人。所以我抵日初始,常跟室友结伴到品川站附近的一间廉价服装店去买衣服,或特地到百货公司买那些卖剩一两件,选择机会很少的廉价存货。现在,许多大日本车站前都有Unikuron廉价时装店开设了分店,方便得多了。我每次到日本,总会在那而买一两件衣服,有时还买了牛仔裤,价钱比大马便宜很多,款式又好看。 若要追赶潮流,不妨搭火车时向日本人偷师,只要细心观察一下对面坐着一排七个乘客的打扮,一定获益匪浅,特别是好打扮、追求时髦的千金小姐们的穿着最好看,好像在为我们举行一场时装表演,不用交学费就可以学到工夫。至低限度,可以学到他们如何买质地好又耐寒,不必穿很多就保暖的工夫,免得整个人臃臃肿肿,像只大狗熊,难看死了(有时也会在车上欣赏到女高中生旁若无人地涂脂搽粉和画眉,对留学生来说,当然不足为训)。 1978年底,我答应新加坡《星洲日报》当东京特派员时,因有了固定收入,又代表这家星洲权威大报在日本舆论界搞社交活动,于是马上到著名服装店花菱公司定做了两套新潮西装,一是夏天穿的,质料较薄,另一是冬装,不仅布料厚,里面还加了一层档风的丝绸布。 东京的冬天,上半身穿一件短袖棉质内衣,加上衬衫、无袖毛衣、西装和风衣,再打个领带,便绰绰有余,自由自在了。一进室内,脱掉风衣,便可见人,也不失礼。80年代日本国际化步伐加速,许多物品都是日本企业到邻国加工生产后再输入日本,近年连保守的农民也走出日本列岛,在中国种植大葱和冬菇等运回本国卖(岂知日本政府竟限制其入口,让消费人吃不到便宜货,矛盾至极)。要买冬装,到这种做”逆输入”生意的服装店去选购最值得,种类之多甭谈,价钱之便宜亦会吓坏人!我在KLCC做了一套,索价1500令吉,但日本的绅士服店,摆出好几百套任你选,每套大约500令吉,等于我的三分之一。若论手工,反而廉价日本货比大马产品好呢! 跟闷热无风的夏天不同,日本的冬天是青年男女尽情打扮的大好机会,他们也会特别讲究名牌以炫耀一番。在东京银行协会打工的妻深知日本是一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社会,担心平素不注重外表的我会伤害报馆尊严,有失身分,曾偷偷买了一件英国”柏帛丽(Burberry)”牌棉毛卡其风衣给我。这是穷人家出身的我平生第一次穿名牌,有点不自在,怕自己不配。但品格高,保暖性好,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所以我告诉后辈,买冬装千万不可节省或贪便宜,要讲究质量,即耐寒与否,否则穿了一大堆臃臃肿肿,却不能耐寒保暖,只能说明自己无知和不会跟严冬斗争,贻笑大方也。 在日本,东京还不算是很冷的地方。1974年4月中旬,居然下了一场大雪,积雪高达20余公分。这是我来日本不到一年就遇到的大雪!我和同学们都很兴奋,每个人都即刻”返老还童”,在学校的旷地上忘我地打了雪仗后,又大伙儿一起到上野公园取景拍照,听说是20多年来第一次的大雪呢!果然,之后我在东京一直活动了20余年,都未与那么大的雪重逢。恰恰相反,随着日人夏季生活冷气化,从冷气机发放出来的热气有增无减,导致人口1260万的东京的冬季越来越暖和,下雪天越来越少,即使下也很小。我住的千叶县与东京为邻,纬度却比东京低些,加以从太平洋频频吹来的是暖风,所以每次下的雪都小到被人讥笑为”雪化妆(银装)”,一落地不久便溶化,令人扫兴不已。不过,千叶县冬季的半夜里,有时温度也会降至零下一、二度,第二天早上便可发现户外的水缸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片,我那读小学的顽皮的老大曾敲破拿来品尝,不怕吃了泻肚子,因而被我大骂了一顿。 谈起”雪化妆”,我非常惊奇而且佩服日本人用汉字创造了许多关于雪的词汇,例如”雪游(用雪游戏)”、”雪兔(雪做的兔形玩物)”、”雪男(雪人)”、”雪鬼(雪的精灵变成的鬼)”、”雪云(雪成云)”、”雪乞(拜神求下雪)”、”雪汁(雪溶后的水)”、”雪日和(要下雪的天气)”……。在权威字典《广辞苑》上,我一共找到以”雪”字为带头的词汇多达120条以上,日本人真是爱雪如命啊!显然这是环境使然。在没有冬季的我国,假如会出现这些词汇,那才是天下奇闻了! 不过,我更佩服日本人的是,他们的小学生在严冬上学,校方也规定只能穿短裤,有的孩子们两只大腿被冻得通红,像两条大红萝卜似的,但校方毫不介意,想必父母们一定很心痛吧?后来我才明白这是锻炼孩子的一种上策,使他们在冬季里身体强健,不容易感冒而缺课,有百利而无一害。反观我们一些父母在大热天,竟给刚诞生不久的婴孩穿袜子,或猛开冷气,让他们舒适地睡觉,会否”过保护”、弄巧成拙呢?结果娇生惯养的孩子反而被宠坏!只是许多日本小姐为了爱美,即使在冬天也穿短裙,展示两条修长的美腿(现代日本美女都很高),难怪患下肢发冷症的人特多。不过,对那些爱打扮的小姐来说,冬季却也是她们进行”时装表演”的大好季节,特别是粉,可以搽得满脸雪白,口红呢?则可以涂得又亮又厚,魅力四散。当然,人老了依然可以大事化妆一番,论资历或经验,她们可是老手啊!在冬天的银座大街上,您可以看到一些和服打扮的老妇女来松坂百货公司购物或散步,袅袅婷婷,体态轻盈。在保守的我看来,与其露出大腿招摇过市,不如穿上这种传统而神秘的和服,娴雅地漫步,会来得更优美迷人。 在漫长的旅日岁月中,我只到过日本北部的北海道三趟(机票贵过回大马)。一次是到带广市去,当地学生告诉我,隆冬的温度低至零下26度。我真想那时鼓起勇气体验一下,但怕冷的我,终究不敢挑战。其实,别说带广,有一年初冬到札幌市演讲,刚好猛刮起冷风来,那刺骨的北风就令在大街上行走着的我难以忍受,赶忙冲进有暖气的店屋里去避寒。自从我在札幌领教过冬天那可怕的寒冷,我才醒悟原来我住的首都东京和千叶市是多么的”温暖”呀! 尽管如此,东京的冬天大多是见不到阳光的阴晦日,下午四时以后,天色便顿时阴暗下来,很快就被夜色吞噬掉,爱上一两杯的人便马上会想起”居酒屋(日式酒吧)”来,又啤酒又”洒克(日本米酒)”。但想做事的人总有点心急,怕工作不能完成而必须拖延至明天。友人陈唱汽车公司东京经理L,一到冬天,他便老是对我发牢骚说: “真讨厌,一天只见了一两个人,或出门办了点事,天就黑下来!什么干劲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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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學院大學

新宿日本語學校(SNG)歷史悠久,學校管理嚴格,升學率高。學校採用特有的新版教材,配合SoundReader复讀器,使學生能從不同感觀上接觸日語,從而更好地掌握日語。根據學生日語水平的高低安排班級,並為有意考取日本高等學府的學生開設專門的升學指導課程。 學生國籍分佈均勻,與日本學生交流機會多。在學習日語的同時,學校也非常注重培養學生的素質和禮儀方面。定期組織學生活動,體驗日本文化,促進學生之間的交流。   亞細亞學生文化協會(ABK)于1957年時,由於希望對於亞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各國的發展有所助益所設立的財團法人,並於1983年開始開設日本語教育課程,是一間具有歷史及經驗的日本語學校。日本語課程為全日制,分為以升大學為目標的升學課程及一般的日本語課程,可以滿足學生各種不同的需求。升學課程依學生的升學希望分為文組與理組;除了日語的學習之外,在文組方面,學習英文、綜合科目、文組數學;而在理組方面,則是學習英文、理科數學、物理、化學等科目。亞細亞學生文化協會在研究所升學指導方面獲得了很高的評價,使用學校自行編輯出版的研究所入學介紹及網頁上的資料進行升學指導,有許多的學生都進入了有名的研究所就讀。   九州英數學館國際言語學院日本全國有許多為外國人開辦的日語教育設施。其中設施、設備、課程安排達到標准的學校被文部科學省指定為「准備教育課程」。本學院的大學預科在九州是唯一 受到指定的。 在一般的為外國人開辦的日語教育設施學習的學生,其居留資格是「就學」、而「准備教育課程」則為「留學」。留學生比起就學生,可享受各種優待。 學生人數,在受到指定的「准備教育課程」中為日本全國之首,現在的定員為520人。   日本青森中央學院大學位於日本本州最北端,與北海道為鄰的青森市內,風光明媚,環境幽美,盛產世界最大粒的紅萍果。它創辦於1998年(創辦團體”青森田中學園”成立於1946年),其4年制的經營法學系(Management And Law)是日本首個跨學際科系,畢業可獲商學士學位( DEGREE),學生約600人,留學生165人,大馬約30名(累計逾50人),另有中、蒙、韓和泰國學生。外國學生均可住入大學宿舍,單人房,有個人洗手間。入學後可打工和申請校外多種獎學金。畢業後可在日、歐美攻讀碩士班,或在日工作。如回國就業,吉隆坡有日本公司JAC介紹到日本公司工作(學位受日本企業承認)。

购物中心的哲学

购物中心的哲学 作者: 陸培春 老師    “爸爸,带我去超市买漫画!”、”妈妈,我要去买糖果!”孩子们小的时候,每逢礼拜天,他们都会吵着要去超市买这买那。 日本是一个衣食住行都很方便的国家,尤其是大火车站前,一定有几家规模庞大的购物中心。购物中心是一个乐园,一个大建筑物里有许多商店贩卖各种各样的商品,应有尽有。我家附近的车站--稻毛海岸站,虽非大站,但也有佳世客和大荣等超市。 这些超市里,一楼有化妆品、药品、皮包、珠宝、女装和快餐店。二楼有男装、和服、内衣、礼品。三楼有玩具、乐器、菲林与录影带、电器和书店。四楼是各式餐厅和戏院,简直是一个小世界,日本的缩影,现代日本文化的展览会场。 购物中心前有一个广场,时常上演一些给孩子们看的歌剧等,有时还有可以触摸的小动物园,男女老幼皆大欢喜,更高兴的是全部免费,而且演员演完了还下台来向观众致谢,”阿利葛多”个不停。 当然,进入店里走走看看也是免费的,店员彬彬有礼,忙着对客人点头和说”伊啦写意吗谢(欢迎)!”日本人的服务态度和水准之高,相信是世界少有,世界一流的吧? 有趣的是,当我们一家四口进入店内,各人目的不同,马上便分散,老大即刻飞奔去电子游戏软件店去,老二则跑去玩具店,妻自个儿溜去时装店看衣服,我呢,不是到书店看书,便是捧了一叠稿纸到咖啡店去续写未写完的稿。大家累了,够了,便在某处会合,然后一起到地下一楼的食品出售处买晚餐的材料回家,真像我们华人所说的”殊途同归”! 我旅居日本18年,两三年回马探亲一次,只见这些年来,日本的超市也纷纷到我国投资开店,它们在海外也迎来了”战国时代”了。有一家百货公司新开张时,大约有20万人来光顾,马上成了社会头条新闻。走在街上,时常会听到许多人说:”到XX超级市场去Sopping吧!” 从前,我国早已有欧洲人经营的超级市场,但那里的物品价格都不便宜(我年轻时很穷,经过这些店也不敢进去),所以走大众化路线的日本购物中心很受欢迎,从此百货公司卖高贵品的形象也被打破了。 托日本购物中心在我国的进出,本地人也买日本的乌冬、豆酱和竹荚鱼 等,或在日本餐厅里吃炸猪排饭、日本炒面,或父子俩一起在电玩店玩电玩。 过去,人们对日本企业的印象是它们制造公害,破坏环境,但是自从推行大众化路线的日式百货公司和超级市场前来开店后,给当地人提供了各种生活情趣和价廉物美的商品,大大地改善了他们对日本的印象。 若稍微夸大一点说,日本的购物中心,不仅出售各类商品,而且塞满了传授人们如何享受人生的情趣的方法和哲学。

推薦學校大學

推薦學校大學 ABK日本語學校的魅力與強項(Pre-U課程=大學先修班,1年或1年半) 擁有50年曆史,信譽良好,累計有1106名(2008年)大馬學生在ABK求學。 擁有本身教學大樓,宿舍多處,可收容400名男女學生,屬大型日語學校。 屬全日制,上午9時10分至下午4時50分(小心:其他學校多屬半日制)。 教學嚴格,幫助同學提高日語能力以應付日本留學測驗(EJU=日本統考)。 為應付大學要求,提供英語、數學、世界史、物理、化學等基礎科目的補習。 提供多種獎學金,成績優秀者甚至可獲4年,每月3000令吉的獎學金。 儲存大量考試資料,並提供優質升學指導,讓同學們找到歸宿,學有所成。 成績良好的同學可獲推薦進入立命館大學和拓殖大學等,共13大學39學部。 抵日3個月後,可向校方申請工作准證,以減輕父母負擔,比留歐美更便宜。 報讀ABK日語學校的馬來西亞獨立中學之排名榜(人數之多,證明ABK,OK!) 1 居鑾中華中學: 213人 9 檳城鐘靈獨中: 14人 17 馬六甲培風獨中:8人 2 新山寬柔中學: 115人 10 吉隆坡尊孔獨中: 12人 18 怡保培南獨中: 8人 3 吉隆坡中華獨中:103人 11 檳城韓江獨中: 12人 19 巴生濱華獨中: 7人 4 柔佛永平獨中: 48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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